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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 | 与两只小孩子共进午餐的体验

时间:2019-10-14 来源:熊猫流量小王子


(一只熊+一只孩子=一只熊孩子)


引子


周末,表哥和嫂子说刚上小学一年级的侄女小妞的舞蹈班停了一次课,周日上午闲着,要和一岁多的侄儿小宝一起来吃顿饭,爸妈提前一天盘了饺子馅,就等表哥一家来一起包饺子。


1

直等到十一点,门铃终于响了。

妈妈放下正要打第四个电话的手机,忙去开门:

“哟,可算来了,这是什么事儿给耽搁了?没时间擀皮啦,饺子皮买了吗?”

嫂子一手抱着小宝,一手提着东西,进门就往厨房走,一边放下孩子一边答:

“买了买了,我在家晾衣服,来晚了。”

小妞在后面跟着,头发披散着,往沙发上一坐,撅着嘴不高

妈妈正在挠小宝痒痒,小宝吱哇叫着笑着乱躲,我关上门,问

“我哥呢?”

嫂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:

“他上午有事,估计十二点能到。”

爸爸从里屋走出来,笑问

“小妞怎么气成这样啊,怎么了?”

小妞委屈地大声说

“又是这事又是那事,本来早就能来的,就是不走!”

嫂子解释道:

“上午时间太紧,小宝还闹,小妞老早就催着出门,想来多玩一会,急得头发都没梳。”

爸爸哄:

“好了好了,下次咱们早点,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,一起床就来。”取了梳子,“你自己会梳吗?”

小妞气呼呼不理睬

妈妈接过梳子去搂她:

“来来,我给你梳,梳个美美的小辫辫。”

小妞别过头

“你不会梳。”

妈妈到厨房叫嫂子来梳头,替她端出准备好的皮和馅。嫂子把手一抹,随便给她抓了一个马尾:

“先这样吧,回去再给你好好梳。”


2

说话间,小宝已经在屋里歪歪扭扭地转了一圈,撞了两个凳子,推歪了桌子,蹭翻一个垃圾桶,又在眼看着即将与电暖气片抱个满怀之际被我爸伸手拎起来,放在了高椅子上,现在正蹬着小短腿,哼哼唧唧要下来。


待我和妈妈洗了手,在客厅坐定,我妈摆下第一个成型的饺子时,小宝已经扑到小妞身上,揪乱了他姐刚梳好的头发,下来又在地板砖缝上一磕,正朝着韭菜鸡蛋馅的小盆中倒去。

说真的,我至今都无法想象,那么平整纤细的砖缝,他到底是以怎样精妙绝伦天下无双的神仙走位,才能如此潇洒飘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地磕个正着。


嫂子大概是早就练得“手如疾风,眼如闪电”,在我和妈妈的惊呼中,一把揪住小宝的帽子,小宝堪堪站稳,嫂子“你在干什么”五个字刚出口三个,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小宝白嫩嫩的爪子又毫不犹豫地伸向饺子皮,被肾上腺素飙升之后还没降下去的我妈刷一下摁住了魔爪。

小宝一抓不成,另一只爪子又朝那个刚成型的饺子袭去,我来不及阻拦,幸好我爸已经赶到,险险夺了饺子,又同时抢了饺子馅的小盆,防患于未然,一手一个,举到了小宝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。

我捧着一个没捏完边边的饺子看呆了,端的是电光火石,瞬息万变。

小宝仰着无辜的小脸看看我爸,大概是觉得太高了够不着,于是低下头,开始顺势拱桌子。


3

我妈收拾了饺子、饺子皮和馅往厨房走去,心有余悸自言自语:

“好了好了,我看咱们还是别想坐着包饺子了……”

一会儿,小妞跑来厨房:

“我也会包饺子,我也要包。”

我半信半疑

“啊?你这么小就会包饺子呀?”

她背着手一脸笃定地说:

“我会,我上次在家包了20个饺子呢。”

我语塞,拿了一张饺子皮给她:

“行,真棒,去,拿着玩儿去吧。”

她兴冲冲地接过,跑了。


过了一会儿,她又过来:

“牙签呢?”

我以为我听错了

“啥?你要啥?”

我妈对我说:

“牙签,在柜子上面,她够不着,你去拿。”

我到客厅才发现原来我爸开了电视在给小宝放动画片,怪不得这么安生。

小妞已经把饺子皮抟成小面团,按扁了,接过牙签,开始在上面戳。


又过了一会儿,小宝追着小妞都跑到厨房来了,小宝一边追他姐一边仰头看嫂子,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喊……介于“个”、“饿”、“的”之间的某个音,小妞绕着我妈的腿扭来扭去,嫂子对小妞说:“给他!”

小妞哼唧,把手往后背,小宝不依不饶继续边抢边喊,嫂子手里边包着饺子,边瞪了直往我和我妈身后躲的小妞一眼,皱着眉头说

“快给弟弟!别让他闹了!”

小妞嘟嘴不高兴,我才搞清楚原来小宝是要他姐手里的小面团啊,忙又拿了一个饺子皮弯腰递给小宝

“来小宝,给你这个好不好?”

小宝根本看都不看我……

我妈放下手里的饺子,用手背蹭蹭小妞的脸:

“小妞,再给你一个饺子皮,你的那个给弟弟好不好?”

小妞垂下眼:

“嗯。”

小宝大获全胜,得到了他姐手里的小面团,天下太平。


小妞最终拿来一个按扁了的、用牙签戳了一个扭曲的笑脸的面团,然后在一个饺子上又认认真真戳了个笑脸,很有持家范儿地叮嘱我们要把这两个玩意儿下锅好好煮。

 

4

等我包完饺子来到客厅,发现我爸俩孩子都在我房间,凑上一看:

小妞站在桌侧边,拿着黑色圆珠笔在画简笔画,画中永远是她爸她妈她弟和她自己,四个一样高的小人喜滋滋地手拉手并排站在波浪形的草地上,现在已经画了两个半了。

小宝在椅子上……蹲着?站着?腿太短了分不清楚。半个身子趴在书桌上,握着一杆粉红色的彩色铅笔,在白纸上划拉。

我爸扶着椅子背,笑对我说:

“小家伙,真是他姐干啥他就要干啥。”

在自己纸上哧啦哧啦乱划一阵,扭头看看他姐的纸,我心想,就你那小爪子,你看了你也不会握笔啊……

不曾想,我还没想完,他直接把笔捅到他姐画上开始划拉,事发实在太突然,饶是小妞对敌经验丰富,慌忙挡也没挡及,被划上两道,纸都差点破了,她皱眉瞪小宝一眼,哼一声转身跑去客厅了


小宝不一会儿就扭来扭去要下来,我和我爸连忙一人一只脚给他穿鞋,刚跑到客厅又跟在他姐屁股后面颠颠跑回来,要跟他姐抢桌上的彩色铅笔。

可是人小手短,整个儿扒着桌子挣直了,还是只能摸到桌沿一搾宽的地界儿,有一枝放得靠边的眼睁睁看着快够到了,被小妞随手往里一拨,也没希望了。

小妞挑了几枝自己要用的就走,小宝马上转身追他姐,边眼泪汪汪地大喊“饿”,边抢她手里的铅笔。

我爸从桌上拿来余下的几枝,弯下腰给他:

“给,咱不抢姐姐的哈,你也有。”

小宝别过脸,指着他姐手里的铅笔继续喊“饿”。

我捂脸

“爸,他要的不是铅笔,是他姐手里的铅笔。”

我爸没辙,搂着他跟小妞商量:

“小妞,你有一大把,你就给他一个行不行呀?”

小妞拖长声音说

“那好吧。”

然后挑遍了手里和桌上的铅笔,挑出一枝棕色的给了小宝。

凡是经了姐姐的手的东西都是好东西,小宝满意了,天下太平。

 

5

我哥回来之后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,小宝已经打翻一碗牛奶,按倒一杯水,我帮嫂子收拾好残局,打算从桌上塑料果盘中拿点馓子,边吃馓子边等饺子。

可我一伸手,小宝迅速趴上桌对面,小爪子一勾,果盘倏地移走两步,从我手指头尖上溜走了。

嫂子都没反应过来:“咦?”

没事没事,我手长,又一探,那边小爪子又勾住果盘边一拽,果盘欢快地滑到对面桌沿,晃撒了一桌子。

嫂子把他往后一揪:“你干什么!”

我哎了一声还没来及说话,小宝目光如炬,雄赳赳气昂昂一步上前,抬起小短胳膊又朝果盘一拍,果盘一歪,倒了小半。

嫂子一见,毫不客气把他拽得转过身去:“你……”

小宝愈挫愈勇,出其不意,回头一捶,便把整个果盘直接打落在地,馓子哗啦撒了一地。

嫂子火了,抓小鸡似的把他摁在自己腿上,照他穿着开裆裤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

“为什么不让姑姑吃馓子?还故意把盘子打掉?想挨打了你!”

说一句,一巴掌,怒若雷霆,声色俱厉

小家伙气势不减,毫不示弱,第一巴掌还没挨到屁股上,便先发制人,嗷一嗓子放声大哭,可惜他妈理都不理,把他扔在沙发上便去收拾一地狼藉了。

我刚看到嫂子扬手便忙站起身要去劝架,话未出口就被我妈淡定地拦住了:

“别去护着,小孩子不收拾不行。”

“他这么小,懂什么啊,咋能打他呢?”

我妈噫了一声:

“别看他小,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懂,扑腾了几次非要把盘子打掉,这该打,不打管不住他,跟你哥一样。”

于是,在小宝的嘹亮的哭声中,小妞继续趴桌子上画画,嫂子拿了扫帚来扫地,爸爸嗑瓜子,妈妈收拾桌子,哥哥在阳台上压根连面都没露,我没馓子吃,也抓了瓜子去嗑了

小宝看看我们,发现自己孤军作战,一个帮手都没来,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渐渐弱下去了,抽抽搭搭,哽哽咽咽,自己慢慢收了声。

 

6

哭完了,第一锅饺子也出锅了,我妈从厨房探出头:

“小妞,你吃韭菜鸡蛋馅的还是白菜猪肉馅的啊?”

小妞从她的绝世画作中抬头:

“我要吃肉!”

“好,那你等下一锅吧。”

我爸夹给她一个韭菜鸡蛋馅饺子:

“小妞,要尝一个韭菜鸡蛋饺子吗?”

小妞把头一摆,回身要了嫂子手机,去她身边玩微信小游戏了。

游戏音效声音很大,叮叮咚咚。

听起来一局还没打完,小宝收拾好了情绪,也要玩手机。小妞哪儿肯给他?躲去了桌子另一边。

小宝抢不到,开始皱着眉头哼唧,猜测喊的应该是“手机”,嫂子把小宝抱起来:

“好了,怎么又闹了,不玩手机。”

小宝一听,哼唧即刻升级为哭闹,伸胳膊蹬腿扭来扭去翻腾着要下来

嫂子喊小妞:

“小妞,别玩了!把手机给弟弟!”

小妞不高兴了:

“我不给!”

“你是姐姐,不能让让他吗?别让他闹了!”

小妞拧过身继续玩。

嫂子沉下脸,叫她的大名

“听见没有?喊的是不是你?”

小妞稍躲远两步,趴在沙发上继续叮叮咚咚。

“游戏有什么好玩的?你们俩都不许玩了!”

小妞抬头瞪一眼,低头不理她。

“我数三个数,听见没有?三!二!一!拿过来!”

小妞没来得及抬头继续争,嫂子劈手从她手里抢走了手机,她下意识往回拽,可是劲儿哪有她妈大呢?

叮叮咚咚的音效戛然而止,手机被收回嫂子的口袋。

小宝在嫂子声色俱厉的几声呵斥中早已不哭了,小妞小嘴一瘪,把脸埋在胳膊肘里,缩在沙发一角不吱声了

 

7

我边吃饺子边想

俩小孩这么抢法也不是事儿啊……

瞄见小妞不一会儿又从茶几下层摸出来一个不知什么东西,低着头在手里摆弄,便放下饺子,去半抱着她,替她出主意

“小妞,你看你干什么小宝都学你,你拿什么他都跟你抢,你如果以后拿到什么就先让给他,他不就也跟着你学,也什么东西都让给你了吗?”

小妞头也没抬:

“嗯?”

我想她是情绪低落,心不在焉,没听懂,又说了一遍

“小宝什么都学你,你如果拿到什么都先让给他,他跟你学,不就也什么都先让给你了吗?”

小妞仍不看我:

“嗯?”

我默道:孩子都是在人间迷路的小天使,对待他们要有无比的爱心和耐心,于是继续放软了语气